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骂得痛快淋漓、一针见血的河南猛人

最爱历史.

知名文史作家,畅销书《一看就停不下来的中国史》系列丛书作者,2018年度U创大奖得主,只做深度+原创好文,在这里遇见不一样的历史。

大唐天宝六载(747年),36岁的杜甫被戏弄了。

正月,唐玄宗搞了一场隆重的祭天大礼,然后命令各地长官速速推举当地贤人,集中送到朝廷礼部应试。看样子,皇帝是要来真的,务必把全国的牛人都用起来。

但考试结果一公布,所有人都傻眼了:零录取。

只有总导演李林甫兴冲冲地给唐玄宗上了贺表,恭喜皇上,天下英雄早就尽入吾皇彀中矣,现在是“野无遗贤”。

在这场骗局中,和杜甫一起被戏弄的,还有29岁的元结。

 

01

野无遗贤

妖孽当道

“野无遗贤”的背面,分明是妖孽当道。

同为受害者的杜甫和元结,他们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

杜甫为人敦厚,虽然满腔激愤,但只是吐槽自己没本事,也没赶上好时候,“致君时已晚,怀古意空存”。

诗人杜甫

而元结被惹毛了,回去后写文章,指名道姓把李林甫臭骂了一顿。

在《喻友》一文中,他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写了出来,毫不避讳:

“相国晋公林甫,以草野之士猥多,恐泄漏当时之机,议于朝廷曰,举人多卑贱愚聩,不识礼度,恐有俚言,污浊圣听……已而布衣之士无有第者,遂表贺人主,以为野无遗贤。”

尽管李林甫的操作全无底线,但元结的朋友还抱有幻想,“欲留长安,依托时权,徘徊相谋”。元结十分不齿,劝诫朋友说:

“人生不方正忠信以显荣,则介洁静和以终老。”

人生在世,如果不能靠正直忠信而显达富贵,那么就耿介、清廉、恬淡、和乐一辈子,直至老死。意思是劝朋友不要去阿谀奉承恶人恶政,要做官,就做一个堂堂正正的、由天子礼聘的社稷纯臣,决不苟取。

“贵不专权,罔惑上下,贱能守分,不苟求取,始为君子。”

发达了不专权跋扈,不欺上瞒下,失意了能守住本分,不苟取掉价,这才是君子。面对李林甫这样的小人,我们不能附和他,学他丢掉做人的底线呀。

既然妖孽当道,那就恕不奉陪,爷要回去隐居,修炼君子人格了。

元结说服了朋友,一起在河南老家商余山隐居,一边耕种,一边读书。

但元结觉得还不过瘾,继续写文章骂以李林甫为首的长安无耻之徒。在奇文《丐论》中,他对世道的诸般丑恶作了入木三分的讽刺:

“于今之世有丐者,丐宗属于人,丐嫁娶于人,丐名位于人,丐颜色于人。甚者则丐权家奴齿,以售邪佞;丐权家婢颜,以容媚惑。有自富丐贫,自贵丐贱;于刑丐命,命不可得;就死丐时,就时丐息,至死丐全形,而终有不可丐者。更有甚者,丐家族于仆圉,丐性命于臣妾,丐宗庙而不取,丐妻子而无辞。有如此者,不可为羞哉?”

在元结眼里,长安城里的衮衮诸公,为了名位都曾像乞丐一样:有的攀宗族,拉裙带,奴颜媚态;有的丧失名节,苟延残喘,得过且过;更可鄙的是,有的向婢仆求认本家,向臣妾乞饶性命,还有的恳求放弃祖祠宗庙,认了别人做祖宗,有的甚至把妻子让给别人,什么都可以牺牲。

而这些蝇营狗苟为名位奔忙的权贵们,比起那些为生活所迫、向人求取衣食的乞丐,更应该感到羞耻。

满堂朝贵

02

意有所指

借古讽今

猛人元结写这些贬斥权贵的文章,意图很明确:政治黑暗,你们搞“野无遗贤”,我干不过你们,但我可以用我的文字,作为匕首和投枪,借助历史和时间干掉你们。

但元结这么聪明的一个人,他怎么会不知道妖孽李林甫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妖孽呢?他怎么会骂到李林甫为止呢?

这不符合他傲骨铮铮的个性。

在长年的隐居和漫游期间,他虽然还没有当过一天官,但他对时局的洞悉甚至比长安城中的权贵还要深刻。

他向所有人都不敢骂的那个人,向开启乱世的最大的妖孽,开骂了。

一开始是拐着弯儿骂。

元结的脑洞跟庄子有得一拼,都很大。他在自己的诗文中虚构了好、坏两种帝王。好帝王是他想象中的治世明君,坏帝王则是现实中的一面镜子。

这些坏帝王叫荒王、乱王、虐王、惑王、伤王,每一个都是子虚乌有,但联系当时的宫廷政治,又很容易发现元结意有所指。

比如他写“惑王”说:“古有惑王,用奸臣以虐外,宠妖女以乱内。内外用乱,至于崩亡。”谁是奸臣,谁是妖女,谁又是惑王,放在天宝年间,大家一目了然吧。

接着是借古讽今。

元结曾在淮阴一带目睹运河决堤后百姓溺毙的惨象,因而写下《闵荒诗》,这首诗表面是表达隋朝百姓对隋炀帝的怨愤,实际上明眼人也能一眼看出隋炀帝只是今上的一个镜像。诗中说:

四海非天狱,何为非天囚。

天囚正凶忍,为我万姓雠。

人将引天钐,人将持天锼。

所欲充其心,相与绝悲忧。

是“天囚”(统治者)把人间变成了“天狱”,而苦难的农民最终将举起镰刀,推翻昏暗的统治。这是隋末的历史,距离元结生活的年代,不过100多年。往事历历在目,他写这首当时颇有禁忌的诗,正是在警示当时的唐玄宗。

在另一篇文章中,元结开头就写道:

“昔隋氏逆天地之道,绝生人之命,使怨痛之声,满于四海。四海之内,隋人未老,隋社未安,而隋国已亡。何哉?奢淫、暴虐、昏惑而已。”——这不也是以前朝历史,对当时的最高统治者进行警诫吗?

最后是直接上书骂。

安史之乱中,元结获得唐肃宗亲自召问。元结并未因皇帝的垂青而献媚,而是献上《时议三篇》尖锐地指出,安史之乱初起,其祸虽剧,平乱却进展顺利,以弱制强,以危取安,如今却诸事不顺,原因皆在天子“未安忘危”,纵情享受,乐闻谀词,致使举措多误,平乱越平越乱。

他的原文是这么写的:

“今天子重城深宫,燕私而居;冕旒清晨,缨佩而朝;太官具味,当时而食;太常修乐,和声而听;军国机务,参详而进;万姓疾苦,时或不闻。而厩有良马,宫有美女,舆服礼物,日月以备,休符佳瑞,相继而有。朝廷歌颂盛德大业,四方贡赋尤异品物。公族姻戚,喜符帝恩,谐臣戏官,怡愉天颜,而文武大臣,至于公卿庶官,皆权位爵赏,名实之外,似已过望。”

说得很明白了,战乱不止的根源全在皇帝一人身上。

而因为元结确实是个人才,除了怼天怼地怼皇帝,他在《时议三篇》中还提出了卓有见识的谋略,所以唐肃宗被骂了竟然不以为意,还为他点赞,让他去招募义军抗敌。

元结就是这种骂时局骂得痛快淋漓、骂当局骂得一针见血的人,他若生在宋代便是陆游,生在明代便是海瑞,生在近代便是鲁迅。

安史之乱

03

能说能做的奇才

但元结比陆游、海瑞和鲁迅都猛。

他除了以文字为武器,还是一个真正拿过武器、上过战场的乱世战将。

我们来回溯一下元结的经历。

他从小疯玩,也不爱读书,直到17岁才恍然醒悟,跟从族兄元德秀学习。元德秀是个儒家圣徒,不仅为人子孝顺,做官有口碑,而且不追求名声,生活简朴,当时的大人物房琯曾说,看到元德秀的眉宇,就“使人名利之心尽矣”。元结跟随元德秀学了十年,终生以元德秀为楷模,自己也修炼成了元德秀2.0版。

41岁以前,元结基本处于隐居状态,中间大概漫游过几次,并去过两次长安,一次是747年遭遇那场“野无遗贤”的骗局,另一次是6年后,这次获得赏识,中了进士。

但不管中不中进士,他知道时局已经溃烂,也知道溃烂的根子在哪,所以一直写诗文讽刺当下。他也没有因为中进士而出去做官,仍旧回到老家山里隐居。

他的终极理想,也许是做一个江湖隐士,像草木一样,忘情、无为、顺其自然。

如果生在盛世,天下太平,他真的就会像父亲元延祖、族兄元德秀一样,做一个道德高洁、淡泊名利的隐者。

但时代不允许,妖孽横行的乱世把他逼成了一个怒目金刚,写下那么多火气旺盛的文字。

在他37岁那年,安史之乱爆发,他像当时的士人一样,举家南迁避难。

直到41岁,759年,他在《时议三篇》中把唐肃宗骂爽了,后者任命他为右金吾兵曹参军,摄监察御史。这是元结首次为官。

乱世召唤他出山,那他便出山。

神奇的是,这名毫无从武经验的士人,在战场上居然颇有作为,很快就成长为一名杰出的战将。

当时的名臣颜真卿后来给元结写墓志铭说,元结出任山南东道节度参谋,奉旨在唐、邓、汝、蔡等州招缉义军,山棚高晃等率五千人归附,“大压贼境,于是(史)思明挫锐,不敢南侵”。随后,他屯兵泌阳守险,保全了帝国十五座城池。

元结“威望日崇”,他统领的部队,成为朝廷在南方可以依靠的一支重要军事力量。

但与其他战将只关注战争输赢、不关心百姓死活不同,元结在战争中始终更关注人本身。他多次给名将、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上书:《请省官状》,请求裁减官员,减轻战后百姓的负担;《请给将士父母粮状》,希望军队能给随军将士父母提供衣食,将士们才不会因为要把自己的衣食分给父母,而饥寒交迫,无力打仗;《请收养孤弱状》,希望收养将士们的子女,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……

由于讨贼有功,三年间,元结连连升迁,一时声动朝野。

很多人根本想不到,这个大半辈子躲在山里写诗文骂时局的“闲人”,居然拥有一身救时本领。人家原来不光能说,还能做事,真是奇才。

颜真卿为元结撰写的墓志铭,世称“元结碑”

04

半官半隐的十余年

在乱世中成名的元结,并未迷失自我。功名利禄始终未能羁绊住他的脚步,时代有需要,他就站出来,没需要了,他就退回去。

有“好心人”指点他为官之道、飞黄腾达之术,告诉他:

“于时不争,无以显荣。与世不佞,终身自病。君欲求权,须曲须圆。君欲求位,须奸须媚。不能此为,穷贱勿辞。”

这是要他记住“争、佞、曲、圆、奸、媚”的做官六字诀。元结听完,冷然笑道:

“不能此为,乃吾之心。反君此言,我作自箴:与时仁让,人不汝上。处世清介,人不汝害。汝若全德,必忠必直。汝若全行,必方必正。终身如此,可谓君子。”

他说他要反庸俗的官场成功学而行,确立“仁、清、忠、直、方、正”六字箴言,当作自己的为官准则。

出山后,在他人生的最后十余年,他一直处在半官半隐的状态。

奉命到一个地方收拾残局,待局面稳定了,他就上书告辞。随后又奉命到另一个地方,收拾完残局,他又毫不恋栈,转身归隐林下。如此反复。

唯一不变的是,遇到不仁不义之事,不管哪个妖孽作祟,他照例要骂个痛快。

唐代宗广德元年(763年),年底,元结被朝廷任命为道州(治今湖南道县)刺史。他是临危受命,因为道州刚刚被西原蛮劫掠,“贼散后,百姓归复,十不存一,资产皆无,人心嗷嗷,未有安者”。

但就在元结到任后,开始组织当地百姓恢复生产、保卫城邑的时候,奇葩的事发生了:朝廷对道州的劫厄不闻不问,反而三番五次发函催缴赋税,不到50天,各级就发来了200余封催税牒。

元结怒了,写下了著名的《舂陵行》一诗,诗中有句:

朝餐是草根,暮食仍木皮。

出言气欲绝,意速行步迟。

追呼尚不忍,况乃鞭扑之!

邮亭传急符,来往迹相追。

更无宽大恩,但有迫促期。

欲令鬻儿女,言发恐乱随。

悉使索其家,而又无生资。

听彼道路言,怨伤谁复知!

去冬山贼来,杀夺几无遗。

所愿见王官,抚养以惠慈。

奈何重驱逐,不使存活为!

遭遇战乱和抢劫的百姓,日子已经惨到要嚼草根,吃树皮了,但朝廷各级不但不体恤,还要横征暴敛,滥施刑罚,这是要把人都逼上绝路呀。元结发出质问和感慨:“追呼尚不忍,况乃鞭扑之!”

在诗前小序中,元结写道,面对各级频繁地催缴赋税,他这个地方官:

“若悉应其命,则州县破乱,刺史欲焉逃罪;若不应命,又即获罪戾,必不免也。吾将守官,静以安人,待罪而已。”

要么服从上级命令,逼死百姓,要么抗命不执行,自己倒霉丢官。这是个两难题,但对元结来说,不难选择——宁可自己丢官,也不能害了百姓。

第二年,764年,西原蛮又攻永州,破邵州,但并未进入道州,可能觉得道州已经被吃干榨尽,所以放过了这里。元结于是写下了《贼退示官吏》一诗,诗中说:

城小贼不屠,人贫伤可怜。

是以陷邻境,此州独见全。

使臣将王命,岂不如贼焉?

今彼征敛者,迫之如火煎。

谁能绝人命,以作时世贤?

思欲委符节,引竿自刺船。

将家就鱼麦,归老江湖边。

山贼都因为这里没有油水而放过道州了,但朝廷的使节还来催逼租税,元结愤怒地骂道:你们这些朝廷命官,难道连土匪都不如吗?你们再逼我,我就抛弃官印,归隐垂钓而去,绝不当只顾政绩、害死百姓的“时世贤”!

盗亦有道,而昏官无道,竟然想竭泽而渔,简直禽兽不如。从中央到地方,充斥着人形妖孽,所幸元结从不在意自己的仕途,所以他随时准备挂印而去,哪怕丢官,也要与这些非人的同僚抗争到底。

朝廷最终同意减免了道州的租税。

元结为道州百姓请命

但元结的抗争却触怒了元载、第五琦等当朝权臣,据晚唐人李商隐说,元结因“见憎于第五琦、元载,故其将兵不得授,作官不至达”。期间,他一度被免去道州刺史之职,后又复任。

在道州前后6年,元结仁心勤政,终于使百姓恢复了安居乐业的日子,并有能力上缴正常的租税。离任时,当地人十分不舍,请求在州中为他建立生祠,长久纪念。

05

唐时高品人物不过如此也

767年,在元结写出《舂陵行》和《贼退示官吏》的3年后,56岁的杜甫读到了这两首诗。此时,距离他们一起被“野无遗贤”的骗局戏弄,已经整整过去了20年。

20年,唐朝由盛而衰的这两名重要见证者,活成了两条平行线。元结喝最烈的酒,骂最狠的话,为将为官,人生意外开挂;而杜甫颠沛流离,沉沦下僚,疾病缠身,如果不是因为写诗,恐怕早已失去活着的勇气。

他们平时没什么联系,对彼此的近况也不甚了解。但当杜甫读到元结这两首诗,他震惊了,可能还老泪纵横。他立马提笔写了《同元使君舂陵行》一诗,诗前小序称赞元结说:

“今盗贼未息,知民疾苦,得(元)结辈十数公,落落然参错天下为邦伯,万物吐气,天下小安可待矣。”

大唐如果有十几个像元结这样的人出任地方官,那么天下太平指日可待。可见杜甫对元结的治理能力十分认可和欣赏。

在《同元使君舂陵行》一诗中,人在夔州的杜甫一面为自己的衰老、贫病和漂泊而满心感慨,为自己不能有所作为而伤怀;一面为元结不苟合世俗而能成大事,并写出具有讽谏意义的诗歌而兴奋,说元结这两首诗可与秋月争光,与华星同辉。

但写完后,杜甫并未把他的诗寄给元结。他只是想写出来,给懂他的人看到就足够了。他或许只是欣慰而又悲伤地发现,自己一生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,都被元结做了。他那个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理想,在仁政爱民、勇于讽谏的元结身上实现了。

那一刻的杜甫,从元结的诗里看到了一个成功的自己。

而元结并不知道这一切,他甚至不知道杜甫读过他的诗。

768年,他调任容州(在今广西境内)刺史,兼容管经略使,并授予容州都督职衔。时间不长,但政绩颇丰,百姓感念。

772年,元结病逝于长安的旅馆中,年仅54岁。此前两年,59岁的杜甫病逝在湖湘间的一条小船上。

随着时间推移,杜甫在后世的声名越来越大,而那个被他认为是“成功的自己的镜像”的元结,却渐渐被人遗忘。

历史总是这么吊诡。

最后,请允许我列举一下元结在诗文上的成就,希望我们都不要忘记这个杜甫的同时代人——他不仅个性鲜明,品行高洁,出口即是怒骂文章,出手就能挽救时局,而且还是唐代诗文发展史上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。

他和杜甫一起,被认为是唐代新乐府运动的先驱,有他们,然后才有元白诗派。他“以文为诗”的诗歌写作,深深影响了后来的韩孟诗派。可以说,中唐的两大诗派都曾受元结的恩泽。

他也是古文运动的开路人之一,其散文创作对“唐宋八大家”之韩愈、柳宗元影响甚大。他的文章,被认为“上接陈拾遗(陈子昂),下开韩退之(韩愈)”。清代大师章学诚说,“人谓六朝绮靡,昌黎(韩愈)始回八代之衰,不知五十年前,早有河南元氏为古学于举世不为之日也,元(结)亦豪杰也哉”。

历史上,如元结这般的文武全才,着实罕见。南宋叶适说,元结实有材用,论能扶世,政能便民,“唐时高品人物不过如此也”。

中国文人的理想状态是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,元结一生同时做到了这两点,堪称古今典范。

让我们一起记住这个完美的猛人:

元结,字次山,河南人,唐代文学家、战将、官员,生于719年,卒于772年。(来源:豫记  我是艾公子| © 撰文 )

 

 

 

© THE 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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